凡煙小說

第7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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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筱帆的情況持續良好,已經被轉入了普通病房,江可奕除了回家洗澡和被趙凝雪拖去吃飯以外的時間,她都一直默默守在床邊,甚至留在醫院過夜。

一天馮綪甯走入病房,見江可奕累得趴在床緣睡著了,她怔怔地看著這情景,心疼這兩個孩子的同時也感到一絲絲的困惑,心裏頭也像一鍋煮糊的雜菜,說不出什麽滋味來。

沈思半晌之後,她轉身想靜悄悄地退出病房,不料卻差點撞上站在她身後許久的趙凝雪。

醫院園林的景色宜人,草地蔥綠,花兒嬌羞,天高氣爽,鳥語花香。

趙凝雪和馮綪甯經過了古色古香的石拱橋,來到了湖中央的亭子,兩人坐了下來,表面似是在欣賞著靜謐的湖,實則內心波濤洶湧,各懷著心事。

“來到這裏讓我想起上次小江有一次被員工襲擊,被銳利的小藏刀割傷手,傷口這麽長,縫了十幾針。”

“是什麽樣的深仇大恨呢?竟然對一個如此水靈靈的姑娘也下得了狠手。”

聽趙凝雪的形容,尤媽媽仿佛看見了那畫面,禁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“世風日下人心不古,受傷後的小江行動不便,僅僅洗個澡都洗出一身汗,我那時候剛好出差,所以都是尤小姐在照顧她。”

馮綪甯也是個聰明人,倒是聽出了趙凝雪的意思,這一番話是為了幫她解剛剛心中的困惑,說明江可奕對尤筱帆的無微不至,只不過是在還人情。

只是對這種事還刻意做出解釋的話,又有點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。

“我也不能一輩子陪在女兒身邊,她能有小江或趙小姐這樣的好姐妹,只要她開心,結婚不結婚我也無所謂,我現在只期盼她快點醒來。”

趙凝雪聞言像被噎住似的頓了一下,感到一絲絲的驚訝同時又有點尷尬,她忙著拉下窗簾好心想幫人家藏住秘密,結果是她一個人在窮緊張又想多了。

想不到馮綪甯思想這般前衛,早知如此就不提這話題了,說得不好還會弄巧成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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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筱帆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還沒睜開眼,先感受到骨骼和肌肉傳來了陣陣的疼痛,全身無力又動彈不得,費了一番勁撐開眼皮後,刺眼的光線讓她忍不住又闔上眼。

“醒了,醒了,快叫醫生,快快...”

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,她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,三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眼前,等到視線清晰之後,醫生和護士又圍上來,她靜靜地躺著任由擺布,卻想不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。

“帆帆,你覺得怎樣,哪裏疼嗎?哪裏有不舒服嗎?”

尤筱帆的目光先落在馮綪甯的臉上,然後又轉移到其他人身上,看著這兩女一男,她不認識他們,但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
她只要稍微用力想了一下,頭部就傳來了一抽一抽的劇痛,她闔上眼讓疼痛的感覺稍微退了點,這時候又聽到門口有聲音,睜開眼睛又見到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。

江可奕見尤筱帆看著每個人的眼神,她心裏頓時就明白了,人醒來之前醫生已經給他們打過了預防針,陳述了幾種會出現的征兆。

命運之神的手轉動了大□□,指針落在那個位置,就是那個結果,由不得人類來操縱。

好在醫生又說這是逆行性遺忘癥,雖然已經清除了壓住記憶神經的血塊,但術後仍有少數病患還是會經歷短暫的失憶,總會恢覆記憶的,但不確定會是多久時間,情況因人而異。

昏迷了整整十天,尤筱帆剛醒來身體還虛弱,嘔吐了兩次後,她又昏睡了過去。

睡著後她又開始做夢,夢裏出現了很多張陌生的面孔,雖叫不出每個人的名字,但對他們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,一幕幕的畫面,各式各樣的對白和劇情,如真似幻,分不清夢還是現實。

頭裏面像是塞滿了東西似的又脹又沈重,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感覺,突然一陣天旋地轉,她腿一軟整個人倒了下去,石磚地都是水,肌膚感受到一陣冰涼,讓她瞬間醒了過來。

睜開眼見到一張標致的臉,雙目澄澈如水,鼻梁挺立,淺淺的笑意在臉上蕩開,宛如春陽和煦般的一張笑臉,同時散發著迷人的氣質。

尤筱帆怔怔地望著對方,心情突然感到莫名的舒暢,剛剛那些身體上的不適好像一下緩解了許多,目光也不舍得從這張臉上移開。

江可奕一直守在尤筱帆床邊,聽見她含糊不清的囈語,又見她額頭冒出了細細的水珠,便用一塊濕面巾幫她擦臉,不料卻弄醒了她。

“喝點水吧。”

放下面巾之後,江可奕用湯匙餵她喝下了一點水,雖然只是清水卻甘甜如山澗清泉,頓時感覺到精神好了很多。

“姐姐,你長得可真好看。”

江可奕聞了聞杯子裏的水,明明是純凈的白開水,但有人喝了嘴巴卻甜得跟蜜糖一樣,依舊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尤筱帆。

可惜她不再是尤筱帆所熟悉的那個江可奕。

“姐姐,我想坐起來。”

江可奕立刻放下杯子,拿起遙控器先把床調到背起,再小心翼翼地讓尤筱帆坐直,就怕弄到了那些插在她手上和身上的管子,所以動作很輕也很慢。

尤筱帆聞到江可奕身上的幽香,心口處莫名地泛起了陣陣的漣漪,血液仿佛也熱了起來,心情像受到鼓動,突然有點激動了起來。

“姐姐,我們是怎麽認識的?”

語音剛落,門外一陣騷動,莊旭打開門走進來,馮綪甯和尤艦霖也隨後走進來。

“帆帆,你怎麽坐起來了?”

馮綪甯走向尤筱帆,一見面就心疼的握著她的臉,瞧女兒今天的氣色好多了,跟昨天剛剛清醒的時候比起來,這一刻像是充了電的樣子。

尤筱帆見這房裏都是俊男美女,目光鎖定了身形最高大的那個男人,問對方說:

“這位是...”

“我是...”

莊旭還沒說完,尤艦霖鏗鏘有力的聲音打斷他的話說:

“他叫莊旭,是你的未婚夫。”

尤艦霖這一番話讓流動的空氣仿佛靜止了下來,大家都停頓了動作,回神後馮綪甯第一時間瞄了一眼江可奕,見她臉色發白。

未婚夫?

尤筱帆望著這長得帥帥,像籃球明星身高的男子,看了大半天,她的心湖平靜得跟一面鏡子一樣,這男人的外形幾乎完美得挑不出一點毛病來,但她卻覺得就是少了某樣東西。

“是的,我是你的未婚夫,帆帆,這次車禍我差點失去你,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害怕。”

馮綪甯跟江可奕本來是一起站在床邊的,莊旭突然擠進來,似熊一樣高大的身形一下霸占了很多空間,兩人只好閃開,把床邊的位子讓給他。

尤筱帆還在走神,莊旭突然撲過來抓起她的手,厚大又溫暖的手掌包裹著她有點裏涼意的手,她的心裏即升起了一股抗拒,想也不想就把手抽出來,藏進被子裏。

莊旭先是楞了一下,轉而又很識趣的說:

“空調有點冷吧,我去幫你調一下室溫。”

尤筱帆見莊旭一走開,她立刻偏過頭,目光堅定的落在江可奕身上,渴望她能再靠近來,可是她不知道怎麽稱呼這位好看的姐姐,只能用眼神傳達心意。

信號發出去了,結果是馮綪甯走過來,問了她想吃什麽,她說了一句“都可以”,說完目光又飄到某人身上去,見那個人離她越來越遠,她突然覺得心涼涼的,一陣若有所失的感覺。

“小江,你吃飯了嗎?”

“阿姨,我不餓。”

“那你陪著帆帆,我們去吃個飯,回來再給你們帶吃的。”

馮綪甯邊說邊拖著江可奕的手,把她帶到床邊,轉頭又把尤艦霖和莊旭帶走了。

聽到房門帶上的聲音,又回到只剩下兩人在房裏,尤筱帆本來有好多問題想問,當對上一雙秋水明眸時,她心突然怦怦的跳動,像是隨時會從嗓子眼跳出來似的,害她一下緊張得說不出話來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回事,醒來後看到美女心就一直猛跳,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,但好像也不排斥這樣的心情,就只有一點點的困惑,同時也很想多點了解眼前的姐姐。

“累不累,要不要休息一會兒?”

“不累,姐姐,你叫什麽名字?”

尤筱帆明亮的眸子,像夜空的璀璨星光,一閃一閃的,宛如一個對世界充滿了好奇的孩子。

江可奕取出了筆,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,遞給了她。

“江可奕...”

尤筱帆反覆念著這個名字,感覺到一陣溫度沁入心裏最柔軟的部分,心口處突然蕩漾起一種異樣的感覺,但在冒出頭的一剎那間又沈下去,捕捉不住那是什麽樣的心情。

腦袋還是一片空白,無論怎麽用力想也想不起過去的事,她對自己現在的情況很無助,隱隱約約感覺到那段遺失的記憶,才是她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。

“江可奕,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呢?”

“我們曾經是同事,你第一天上班我們在電梯遇見,那時候覺得你外形很亮眼,像朵白百合般清純脫俗的氣質,笑起來又明眸皓齒,看起來特精明那種,但是卻在公司裏迷路了。”

在那倒退的時光隧道裏,江可奕仿佛又看到了第一次見面情景,回憶的香氣就像味道濃郁獨特的迷疊香,她敘述時清澈的眼裏波光瀲灩,那飛揚起的情緒,漸漸地勾起了她的嘴角。

“我既然這麽笨,又為什麽會變成你的朋友?”

“你不笨,你非常聰明,就是缺了點心眼。”

尤筱帆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盯著江可奕,抿了一下嘴,心想她一定是經常給這位姐姐添麻煩。

這時候的尤筱帆看起來不是脆弱就是無辜,甚至覺得說話大聲點都會委屈了她,江可奕怪自己不該一開口就嫌棄,應該聊些比較輕松的話題。

“其實也不能怪你,誰讓尤家的掌上明珠如此閃耀動人,才會有不少人想龍攀鳳附,只是人心隔肚皮,你遇到的一些人狼牙收得緊,狼爪也藏得深的,就算是老妖也未必看出那是披著人皮的狼。”

尤筱帆聽著江可奕的敘述,她的眼中仿佛出現了畫面,甜蜜的笑意在她的嘴邊蕩開,心情像踩著風那樣飄了起來,陽光的溫暖,空氣的清爽,她有點陶醉的感覺。

她越來越喜歡這張臉,也喜歡這說起話來,質感軟綿綿的聲音,像悅耳又輕柔的音樂,聽著心情就變得很愉悅。

她想再多聽聽江可奕說有關她們的事,但卻聽見有人敲門,接著一個高挑的女人走進來,手上拎著一包大袋裝的車厘子,還有西式糕點和熱騰騰的點心。

“我想你們可能都還沒用餐,給你們帶點吃的。”

江可奕看著趙凝雪取出一盒盒的食物,瞪了她一眼,心想這女人是來野餐的嗎?

尤筱帆聞到食物的香味,突然覺得肚子很餓,望著這些精致的糕點和饅頭,嘴巴饞得都快流出口水了,可惜手上插著輸液管,行動起來也不是這麽方便,覺得麻煩便幹脆不吃了。

江可奕拿了個紅糖饅頭,從邊緣撕下了一小片,還冒著熱氣,她吹了幾口後,便直接送到尤筱帆的嘴邊。

尤筱帆沒半點猶豫,張嘴接了一口又一口的饅頭,態度很自然,目光一直黏在江可奕的臉上,眼睛笑成彎月的弧度,心情很好的樣子。

趙凝雪感到一陣疑惑,心想這是失憶的人該有的表現嗎?

“奕,我也要吃。”

江可奕見趙凝雪一屁股坐到床邊,張開嘴巴等她餵食。

“你自己拿著吃唄。”

饅頭遞到趙凝雪的面前,她不肯伸手接,還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說:

“剛剛提這些東西走了一段路,我手都酸死了,我也要你餵我吃。”

江可奕遲疑了片刻,最終還是掰了一片放進趙凝雪的嘴裏,這女人臉上立刻笑成了花開的模樣,瞧這幸福的表情仿佛比紅糖還要甜的感覺。

尤筱帆看著這兩人的互動,她突然覺得很不舒服,這畫面像是帶刺那樣,弄痛了她的眼睛。

忍不住心想這高挑俊美的女人是什麽來頭?一下就把她的晴空萬裏的心境轉成了陰天。

最可惡的是,她和江可奕好像很要好的樣子,甚至有一種友達以上,戀人未滿的感覺。

“啊,你嘴邊沾了紅糖。”

趙凝雪說了也不等江可奕自己擦掉,而是把手伸過去幫她拿下,比螞蟻還小的紅糖粘在她的指尖上,她不假思索的就把手指含入嘴裏,接著又說:

“嗯,像你一樣的味道,甜的。”

江可奕一陣傻眼,而尤筱帆則感覺到頭頂上像是火山突然爆發,她盯著趙凝雪,杏眼圓瞪,用她的眼睛在罵人。

“瞎說八道啥的,你自己吃吧,我去拿點水。”

江可奕把剩下的饅頭推給趙凝雪,轉身走去拿水,尤筱帆見她這樣被調戲也不生氣,看起來貌似還有點羞赧的模樣,心不由得“咯噔”一聲往下沈,莫名的郁悶起來了。

這時候馮綪甯、尤艦霖和莊旭回來了。

尤筱帆見到所謂的“未婚夫”,心情也沒有好一點,當江可奕走過來餵她喝了點水,她水亮亮的眼睛含著委屈,望著對方的眼神,像只在盼著主人關愛的小萌狗。

“帆帆,你餓了吧,我餵你吃點稀飯。”

莊旭在旁邊忙著把食物換到小碗裏,再捧到床邊,順勢的坐在江可奕剛剛坐著的位子,勺子在碗裏攪拌了幾下散熱,接著舀起了一勺,送到尤筱帆的嘴邊。

一個堂堂六尺多的男人做到如此的貼心又細心,可惜有人不領情,尤筱帆別過臉,繃著冷漠的表情說:

“我剛剛吃了饅頭,我不餓,我不想吃了。”

尤艦霖聞言即火冒三丈,他也不管有外人在,當著大家的面叱喝女兒。

“都伺候到你面前了還任性,懂不懂禮儀,我一直怎麽教你的,不餓也得吃!”

突然爆發的怒火,把房裏冷清的氛圍一下燒得火旺,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動作,而尤筱帆的那張臉黑得都要焦了,流動的空氣頓時變得很緊張,沒有人敢開口說話。

“帆帆,不多吃點東西怎麽會好起來,乖,聽話,這稀飯媽媽特地給你買的,不想吃也吃幾口吧。”

聽見媽媽這麽說,尤筱帆也只有勉為其難的把停在半空中許久的勺子含進嘴裏,只覺得黏糊黏糊的,又沒什麽味道,再跟剛剛的紅糖饅頭一比,就覺得這稀飯實在讓人難以下咽。

莊旭見她吃了,心裏樂得像中了大獎似的,忙不疊地又舀起一勺,耐心等對方吞下之後,才把第二口送到她嘴邊。

江可奕站在最靠近他們的位置,近距離看著這畫面,心裏頭像是有東西堵著般,胸口感覺到悶悶的,夾雜著一點點抽疼,呼吸也變得不太舒暢。

她默默地退到一邊,收拾了一下,然後拎起了包,跟馮綪甯說了兩句,就匆匆地離開了。

剛從房間走出來,趙凝雪就隨後追了上來,一把攬住她肩膀,一副高義薄雲的口氣說:

“我送你回去吧,還是你想去喝一杯,或者你想做什麽,我都奉陪。”

“我想兜兜風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江可奕日記:

不久前我們是那麽的親密,那麽的相愛。

命運卻跟我們開了一個玩笑,突然把我的部分從你的記憶拼圖裏抽走。

我看著你千絲萬縷的情緒在交錯,血液在沸騰,可悲的是,只有我一個人在激動。

你看著我笑得甜美,沒有沈重也不會有遺憾,仿佛上天賜你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。

你快樂嗎?也許你很快樂...

抵抗命運很累,我只能按著它開通的那條路走下去,未來如何,我不知道,如果命運真的不要我們在一起,至少你能幸福快樂,我也願意接受這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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